墨西哥电影和戛纳电影节

作者：PAULO PARANAGUA*

1896年8月15日，卢米埃尔兄弟拍摄的影片由一个勇敢的法国年轻人Gabriel Veyre首次在墨西哥放映。此举得到当时的墨西哥总统波费里奥•迪亚斯的支持。名言“墨西哥离天堂太远，离美国太近”便出自波费里奥•迪亚斯之口。法国国立电影与动画中心（CNC）电影档案中保存着Veyre的影像作品，这是来自拉丁美洲的最古老的动态影像。


1910年，反对波费里奥•迪亚斯的叛乱引发了墨西哥革命，并演变为长期血腥的军阀战争。电影放映员努力保持均等的轮作时间，以免将银幕变成新的战场。墨西哥著名默片历史学家Aurelio de los Reyes将这部“革命纪录片”视为真正的黄金时代。

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Universidad Nacional Autónoma de México）影片库中保存的资料让我们看到了工业革命前的影片风格。墨西哥是一个政教高度分离又极度信仰宗教的国家，因此该国故事片一边从美国系列剧及意大利歌剧中吸取灵感，一边又将其进行同化。由此我们可以从《Tepeyac》(José Manuel Ramos、Carlos E. Gonzalez及Fernando Sayago联合导演, 1917年) 一片中同时看到对传统的尊重及对现代化的热爱。而Federico Gamboa的喜剧片《Santa》也在1918年 (Luis G. Peredo导演) 及有声电影诞生之初的1932年 (Antonio Moreno导演) 两度被搬上银幕，说明有关妓院的双重看法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在美国用西班牙语拍片的十几年间，许多墨西哥导演在好莱坞学会了十八般武艺。有声电影的诞生令墨西哥制片人大受鼓舞，他们从此可以制作场面丰富动人的音乐剧，也可从此发展稳定的底片工业。首部在国际上获得成功的墨西哥影片《大庄园》（Alla en el Rancho Grande ）(Fernando de Fuentes导演, 1936年) 促进了“ranchera大众音乐剧”的崛起，增进了拉丁美洲对墨西哥民谣的了解。

《大庄园》, Fernando de Fuentes, 1936年	Jorge Negrete

正如刚过世的作家Carlos Monsivais所言，传统的大型音乐厅和歌舞餐厅的鼎盛发展促进了城市中音乐喜剧片的发展，使之成为墨西哥最具代表的情感剧类型。Emilio « El Indio » Fernandez、Roberto Gavaldon和Julio Bracho等导演也拍摄了不同类型的影片。该时期的笑星Cantinflas脱颖而出，成为票房成绩最好的电影人。尽管他说话艰涩难懂，但这毫不影响各国观众对他的理解。迭戈•里韦拉（Diego Rivera）在墨西哥城创作了一幅壁画，在作品中将这位笑星与古代及现代神话中的英雄和天使放在同等地位。

  Diego Rivera的壁画中的Cantinflas

Maria Félix	Dolores del Rio
Pedro Infante	Pedro Armendariz

墨西哥城各家电影公司发展鼎盛时期，恰逢民众主义及文化民族主义的加强，这两股思潮使墨西哥经历了长期稳定的发展，促进该国电影业的繁荣。此外，出于意识形态和经济原因的考量，美国支持墨西哥与其主要竞争对手阿根廷抗衡。离好莱坞太近、离上帝太远，墨西哥电影一边迎合主流审美观，一边也对其作出了一定改变。在石油国有化时期，该国将音乐剧及喜剧进行墨西哥化，使其洋溢着独一无二的墨式风情。

制片人在受到国家资助的同时，也付出了接受审查的代价。Pelmex影片发行公司则负责监管影片出口事宜。墨西哥也像某些好莱坞电影公司一样，在众多西班牙语国家及美国南部移民聚居地区建造了一些电影院，并全权管理这些影院的放映计划。

本土明星制度（star-system）在国内外风行，促进了国际联合制片和交流。当年闪耀在墨西哥舞台上的明星中有成名好莱坞后衣锦还乡、又迎来演艺生涯第二春的Maria Félix和Dolores del Rio，以及古巴舞蹈演员Ninon Sevill，她是法国青年的梦中情人。明星制度捧红了Pedro Infante、 Jorge Negrete、 Pedro Armendariz及Arturo de Cordova等演员，他们在银幕上成功塑造了拉丁大男人及蒙面摔跤手等形象。墨西哥一国的电影产量相当于拉丁美洲其他国家的产量总和。


直到有一天，路易斯•布努埃尔（Luis Buñuel）的影片打破了ranchera音乐剧一般的和谐世界。布努埃尔的影片并未采用超现实手法，而是对其父辈的拍片传统和规则进行了彻底的改造。他的拍片之路可谓充满艰辛，尽管总是徘徊在法国与西班牙故事之间，但其总体风格却始终如一。

墨西哥电影因布努埃尔而分为前布努埃尔时期与后布努埃尔时期。既布努埃尔之后，作家电影在墨西哥发展起来，该流派导演包括Arturo Ripstein、Paul Leduc、Jaime Humberto Hermosillo及Nicolas Echevarria，以及近几年来的新一代导演，其中最著名的有Maria Novaro、Carlos Reygadas、Guillermo del Toro和Alejandro Gonzalez Iñarritu。

Luis Buñuel

墨西哥在戛纳

	Emilio Fernandez

1946年，墨西哥电影业的发展达到巅峰。墨西哥城的高等教育、图书出版业、学术研究及电影业均因西班牙共和党避难人士的到来而蓬勃发展。与其他所有西班牙语国家的电影相比，墨西哥电影最受欢迎，威望最高。刚走出内战的西班牙正在探寻今后该何去何从。墨西哥与西班牙之间中断了外交来往。但尽管两国在意识形态上处于对立状态，墨西哥电影却在西班牙大受欢迎。西班牙人对笑星Cantinflas的才华及导演Emilio Fernandez热情动人的风格仰慕不已。

1946年代表墨西哥参加戛纳电影节的正是“El Indio”Fernandez导演的经典影片《玛丽娅•康德莱西娅》（Maria Candelaria），该片由Dolores del Rio及Pedro Armendariz主演，Gabriel Figueroa担任摄像。由于战后对不同宗教及政治信仰的尊重和认同，该片凯旋而归。之后几年，Fernandez又在戛纳因其最受启发的影片《Pueblerina》中动人的音乐、及《La red 》(1953年)中“以画抒情”而获奖。
 

《玛丽娅•康德莱西娅》, « El Indio » Fernandez, 1946年

但是，真正的戛纳“常客”（借用不怀好意的人所言）是路易斯•布努埃尔。1951年，戛纳电影节放映了他的影片《被遗忘的人》（Los olvidados），影迷将此举视为布努埃尔的重生。自《一条安达鲁狗》（Un chien andalou，1928年）及《L’âge d’or》（黄金年代，1930年）之后，这位导演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之后20年中，他因内战而流亡美国，继而定居墨西哥。年过四旬、内心已归于平静的布努埃尔凭这部影片再次令世人感到震撼，一举夺得最佳导演奖。

《一条安达鲁狗》, Luis Buñuel, 1928年

《被遗忘的人》, Luis Buñuel, 1951年

戛纳电影节播出的影片将体现出布努埃尔夺回话语权的漫长过程和其中的一些重要事件。由于众多墨西哥电影公司经历了一场危机，布努埃尔的职业生涯也随之经历了一些起伏，正如影片《他》（El ）中经历坎坷的主人公一般。三件重要的大事将布努埃尔带回了戛纳电影节。首先是《纳扎林》（Nazarin ）于1959年获得了“国际奖”“prix international”，引起了一场丑闻。随后是布努埃尔返回祖国拍摄的《维莉迪安娜》（Viridiana）于1961年获得了金棕榈奖，导致西班牙电影机构的不满，将该片列为禁片。由于该片为联合制作，因此逃脱厄运，在国际上成功发行放映。翌年，即1962年，《泯灭天使》（El ángel exterminador）获得国际影评人奖，片中处处体现了这位超现实主义之父所获得的前所未有的自由。

布努埃尔的友人兼合作者Luis Alcoriza也于1965年凭《塔拉乌马拉》（Tarahumara）在曾经让Antonin Artaud感到震撼的美国获得费比西奖。直到30多年后，墨西哥电影才重新登上领奖台。1994年，年轻的Carlos Carrera因动画片《El héroe》获得短片单元金棕榈奖。

El Heroe, Carlos Carrerra, 1994年

新一代墨西哥导演也渐渐在戛纳亮相。Luciana Jauffred Gorostiza被电影基金会识中，其作品《Rebeca a esas alturas》于2003年获奖。2005年，作家兼导演Guillermo Arriaga因替Tommy Lee Jones撰写《艾斯卡达的三次葬礼》（The Three Burials of Melquiades Estrada）的剧本而获得最佳剧本奖。翌年，活跃于国际舞台的墨西哥导演Alejandro Gonzalez Iñarritu因执导Guillermo Arriaga的另一部作品《通天塔》（Babel）而获得最佳导演奖。还是在2006年，另一部更为朴素的影片、Francisco Vargas的《小提琴革命曲》（El violin）因Angel Tavira的出色表演而获得一种注目单元最佳男演员奖。

2007年，另一位著名导演Carlos Reygadas凭《沉默的阳光》（Luz silenciosa）获得评审团奖。这部影片优美动人，片中几乎没有西班牙语对白。2010年，Javier Bardem因在Gonzalez Iñarritu的影片《美错》（Biutiful）中出色的表演而获奖，Michael Rowe的墨西哥影片《闰年》（Año Bisiesto）则获得金摄影机奖。墨西哥电影重新开始在国际银幕上绽放光彩。

《艾斯卡达的三次葬礼》,Tommy Lee Jones, 2005年